第(3/3)页 “大炮和火枪,能让一个训练三个月的农夫,击杀一个训练十年的蒙古勇士。” “您靠养家丁,杀良冒功,养寇自重的那套法子,撑不了多久了。” “放肆!”李成梁猛地一拍帅案,震得茶盏翻倒。 “你懂什么叫养寇自重,你懂这辽东的局势吗。” 李成梁指着李如松的鼻子大骂。 “辽东不是蓟州!” “这里有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女真部落,有蒙古人,有朝鲜人。” “如果我不把他们分成几派,今天打这个,明天拉那个,让他们互相结仇。” “只要他们联合起来,广宁城一天都守不住。” “朝廷的文官都是瞎子,我不养寇,朝廷怎么会知道辽东的危险?” “不知道辽东的危险,户部怎么会给我拨军饷养兵?” 李成梁直白地道出了一个晚明军阀的终极逻辑。 李如松看着暴怒的父亲,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 皇帝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: “李成梁是在悬崖边上抛接火把,他以为自己能控制火势,但他不知道,火把一旦掉在干草上,烧掉的是自己。” “父亲。”李如松深吸了一口气,语气放缓。 “末将不敢干涉您的军略,但这三千支枪,是陛下的底线,神机新营必须建。” 李成梁冷冷地盯着长子,看了良久。 他知道,这三千支枪他必须接受,否则就是公开抗旨。 “好,神机新营让你去练,但账本归我管。”李成梁退了一步。 “另外。”李成梁转过身,回到帅案后坐下,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。 “你回来得正好,休整三天,我准备对建州女真的古勒城动兵。” “古勒城的城主阿台,最近收留了几个逃叛的蒙古首领,不听调遣。” “我带五千铁骑去平了他,你带着你的新军,在后面压阵。” 李如松看向地图:“古勒城地势险要,强攻恐怕死伤不小,既然有火炮,不如先轰碎城墙。” “不用火炮。”李成梁残忍地笑了笑。 “古勒城里有我们的内应,阿台的妻子,是建州左卫都指挥使觉昌安的孙女。” “我让觉昌安和他儿子塔克世进城去劝降,只要城门一开,我们就冲进去,鸡犬不留。” 听到这两个名字,李如松的瞳孔猛地一缩。 他临离京时,皇帝曾单独召见他,交给他一道密旨。 密旨里明确提到了几个人名,其中就包括觉昌安和塔克世。 “父亲,觉昌安和塔克世是朝廷封的女真首领,对大明一直忠心耿耿。”李如松试探着问。 “让他们进城劝降,若是阿台发觉,将他们杀了。” “或者城门破时,我军收不住刀,误杀了他们,那岂不是寒了其他归顺部落的心?” 李成梁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。 “死了就死了,死在乱军之中,谁说得清,建州女真这两年繁衍得太快,觉昌安在部族里的威望太高。” “借阿台的手,或者借乱军的刀,把这两个人除了,建州女真群龙无首,就会继续互相残杀,这叫帝王之术,你学着点。” 李成梁说完,对门外喊了一声:“努尔哈赤,进来!” 片刻后,一个穿着破旧皮甲,身材精干的年轻女真人走进了大堂。 他眉骨突出,眼神深邃得像一头隐藏在暗处的狼。 他走到大堂中央,恭敬地双膝跪地,用流利的汉语说道:“大帅有何吩咐?” 李成梁指着这个年轻人对李如松说: “他叫努尔哈赤,是塔克世的儿子,今年十九岁,在我帐下当差,骑射功夫不错,对建州的地形最熟,这次打古勒城,他就是向导。” 李成梁看向努尔哈赤: “你爷爷和你爹进城劝降的事,你安排得怎么样了?” 努尔哈赤的头深深地埋在地上:“回大帅,已经安排妥当,祖父和父亲明日便可入城。” “好,退下吧。” “遵命。”努尔哈赤站起身,倒退着退出大堂。 在转身的那一刻,李如松从他低垂的眼眸中,捕捉到了一丝压抑寒芒。 他想起了皇帝密旨上的原话: “李成梁必借古勒城之战,纵兵误杀觉昌安与塔克世。” “此乃养虎遗患之绝路,若真如此,塔克世之子努尔哈赤,必与大明结下不共戴天之血仇。” “李如松,朕命你,古勒城破之日,无论用什么手段,务必把觉昌安和塔克世活着从城里带出来,这两人若死,朕诛你九族。” 李如松的手死死攥住刀柄。 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皇帝要他不远千里带回三千火枪新军。 皇帝不是要防蒙古人,皇帝是要防他的父亲。 第(3/3)页